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叙事护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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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血液净化科这片特殊的空间里，时光缓缓流淌，承载着无数患者的痛苦与希望。而我，作为一名透析室护士，有幸见证了许多故事的起起落落，其中，李姨的故事，如同一束温暖的光，照亮了护患与亲情交织的角落。

李姨透析已经八年了。半年前，她遭遇了人生的巨大打击——丈夫的离世。巨大的悲痛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，心情长期郁结，身体的免疫力也急剧下降，腰椎疾病愈发严重，每一步行动都带着钻心的痛，到后来连下床都成了奢望。

女儿得知消息，连忙从外地赶回来，原本是铁了心要带母亲做腰椎手术的，可就在术前，外科医生找李姨的女儿谈话，告知手术存在极大的风险。我至今记得，李姨的女儿当时那坚定又带着哭腔的声音，“我宁可一辈子这么照顾我妈，也不能没有她。”就这样，女儿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保守治疗，并且辞去了外地的工作，24小时守在医院，寸步不离地照顾母亲。

来透析的时候，都是她女儿一个人推着平车，小心翼翼地把李姨从病房送到透析室，治疗结束又慢慢推回去。每次看到她女儿忙前忙后的身影，我们医护人员都由衷地感动，也深知，这份沉甸甸的爱，在李姨心里，或许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“负担”。

有一次，在他女儿出去接电话的时候，我看到李姨偷偷抹眼泪，便走到她身边，轻声说道：“李姨，要是您心里闷得慌，就跟我聊聊吧！说出来，或许能舒服些。”

李姨抬起满是泪痕的脸，声音哽咽着说：“潇，我总觉得太拖累孩子了。你看我现在这个状态，简直生不如死。”我拿过纸巾，轻轻帮李姨擦去脸上的泪水，轻声说道：“您说的这些我能理解，看着女儿放下工作回来陪着自己，心里肯定不是滋味。能具体跟我说说，这个‘生不如死’吗？”

李姨说：“身上的疼就没断过，腰椎那里就像有刀子在扎似的，夜里根本睡不着，每天都得打止疼针。更揪心的是，孩子在外地都当上经理了，公司非常器重她，就为了我，说辞职就辞职，每天陪着我，晚上更熬得厉害。我腰疼的时候，她就给我按摩，一按就是大半夜，一晚上最多睡两个小时，我看着她熬得眼窝都陷进去了，真觉得自己活着就是拖累，还不如死了干净。”话没说完，李姨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流下来。

我握着李姨微凉的手，轻声说：“李姨，您说的这些我都懂，您一边饱受着病痛的折磨，一边还心疼着放弃工作陪伴自己的女儿，这两份苦压在您一个人身上，得多难熬啊！我记得您之前和我聊过叔叔病重时候的事，那段时间也是很难的吧？您当时是怎么扛过来的呢？”

李姨抹了把眼泪，声音哑着却透着股劲：“那会儿也难，我自己身体本就不好，当时还患有蛇盘疮，疼得厉害，可我想着不能垮，孩子还在外地打拼，我得撑住。还好身边有群好姐妹帮衬着，才算熬过来。其实现在住院，也常有朋友来看我，可自从孩子回来，她的性格也随我，特别要强，透析往返、夜里陪着、忙前忙后的全是她一个人，不想麻烦别人。其实我这辈子真的不爱愁眉苦脸的，总觉得啥坎都能过去。可现在不一样了，我这次病的这么重，天天让孩子围着我转，她本该有更好的生活……”

没等李姨叹完气，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，语气里满是肯定：“李姨，您可别这么说！您看您多坚强啊！那时候又患蛇盘疮又要照顾叔叔，澳洲幸运5app下载那么难的日子都硬生生扛过来了，而且您人缘还好，身边总有姐妹愿意帮您。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，这点事儿哪能把您击垮呀？”

李姨愣了愣，眼神里的愁绪好像散了点，我趁机轻声问：“李姨，您现在觉得‘拖累’孩子的这些想法，跟女儿提过吗？”

李姨点了点头，眼神软了些，“我跟她说：‘妈还不如死了，不拖累你’。她当时就红了眼，抓着我的手特别坚定地说：‘妈您别激动，有我呢！妈只有一个，挣钱在后头，没什么比您更重要！’”

“您听听！”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，“女儿这话多实在啊！她愿意放下那么好的前程回来守着您，不是迫不得已，是打心底里觉得您比什么职位、前途都珍贵。您想想，她从小到大，您为她操了多少心？她现在这么孝顺、这么懂事疼人，不都是您一点点教出来的吗？现在不过是换她来护着您，就像当年您把她护在怀里一样，这哪是拖累，而是你们母女间的情分啊！”

李姨听着听着，眼泪慢慢收住了。定定地望着我，像是在思考这番话。我知道，这些话应该是说到她心里去了。

“其实啊！”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，继续说，“您现在放宽心，好好配合治疗，就是帮闺女大忙了。您娘俩儿，心里肯定都盼着日子能慢慢好起来，对吧？”

李姨这才缓缓开口，声音还有点哑：“嗯！潇，不瞒你说，我闺女已经有打算了。她说等我这病好一些，出了院，就开家超市。她说这样既能挣钱，又能守着我，两头都不耽误。”

我一听就笑了，语气里满是肯定：“您看！我说啥来着？您女儿这么能干，在大公司当经理都能做得风生水起，干啥都差不了！那您再想想，要是这超市真开成了，往后的日子会怎么样？”

李姨被我说得眼睛里闪闪发光，嘴角慢慢往上翘，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真切的笑，连连点头：“是的！她从小就有想法，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好。这超市要是真开成了，我就能天天陪着她，还能帮着搭把手，再也不用让她一个人受累了！”

从那以后，李姨再来透析时，脸上的阴云明显淡了。虽然还是会惦记女儿，但眼神里多了些盼头，偶尔还会主动跟我聊一些关于女儿考察店面的事，话里话外都带着藏不住的骄傲。

就这样一天天过去，李姨在医院住了整整四个月。这四个月里，女儿始终守在她的身边，推着平车往返于病房和透析室，喂饭、擦身、按摩，样样细心周到……

再后来，每次透析时，李姨已经能自己慢慢走着来了。只要轮到我负责她所在的区域，我们总会聊上几句。她会跟我说女儿的超市生意越来越好，进货、理货、招呼客人，样样打理得井井有条；会跟我说家里养了两只小猫，黏人得很，每天围着她转；还会跟我说女儿每晚还是雷打不动给她按腰，手法越来越熟练，比外面的师傅还好。

因为我家也养猫，我们常常能就着小猫的趣事聊上好一会，看着李姨如今眉眼舒展、笑声爽朗的样子，我总觉得，这不仅仅是身体康复的奇迹。从被愧疚困住，到重新看见母女间的爱与支撑，她心里的那片天地，也终于晴了。

而我，能陪着她走过这段路，听她诉说，陪她释然，看着她一点点好起来，心里也暖烘烘的。原来有些力量，就藏在这些寻常的对话里，藏在那些被听见、被懂得的瞬间里，慢慢生根，慢慢发芽，最后真的能开出花来。

作者：血液净化科 陈潇

作者感悟：在这个过程中，我知道，我不仅仅是一名护士，更是李姨与她内心和解、与女儿的爱重新连接的桥梁。我用倾听，接住了她内心的痛苦与自责；用共情，让她看到了亲情里最珍贵的模样；用陪伴，见证了她从阴霾走向阳光，创造身体与心灵双重奇迹的过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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